互联网裁员的风,吹到了美国硅谷

互联网裁员的风,吹到了美国硅谷

作者 | 陈梅希 张展 园长

编辑 | 李乐蜀

文章来源 | 刺猬公社(id:ciweigongshe)

在裁员这个问题上,中国后厂村和美国硅谷从未如此步调一致。


当然,此前它们没能达成一致,可能是因为只有后厂村在持续裁员,而现在,马斯克正领衔硅谷老板们跟上中国同行的脚步。


通知裁员后 10 分钟就被关闭办公系统权限,整个部门被砍掉 90%,按照代码长度和加班时间计算程序员的贡献值,为避免被裁而在公司“卷”时长一周 7 天打卡上班……曾经屡屡出现在中国互联网公司的“裁员行为大赏”,如今竟然也出现在了以“work life balance”著称的美国互联网大厂。


裁员的风,就这样刮到了美国硅谷。而马斯克和推特,只是暴风眼之一。


SegmentFault 思否技术圈


裁员是会“传染”的


当马斯克抱着白色陶瓷水槽走进位于美国旧金山的推特总部大楼时,没有人想到他的“清洗”运动会进行得那么彻底,甚至带着一丝荒谬。

这一天是 2022 年 10 月 26 日。两天后,马斯克完成对推特的收购,后者从纳斯达克退市,成为一家私企。他用自己推特转发了一张和员工在 Twitter 总部咖啡厅交谈的照片,照片上,马斯克身穿黑色短袖 T 恤,随意地坐在吧台上,员工们则一层层地围在他身边。有满头白发的老人,也有看起来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容,看起来氛围轻松而融洽。

相谈甚欢的场景过去一周后,按照裁员比例,这些人里将有一半丢掉工作。

根据美联社报道,11 月 3 日,推特员工收到一封公司发来的邮件,告知他们第二天会确定裁员名单。BOOM,裁员盲盒降临,甚至还自带预告,延长了等待与未知的痛苦。某部门主管 4 日发布推特称,约有 50%的公司员工遭到解雇。2022 年初,推特员工数约为 7500 人,这意味着有超过 3700 名员工在此次裁员中丢掉饭碗。

一些人将推特近乎蛮横的裁员归咎于马斯克的“狂”和“狠”,并将其视作硅谷的一种例外。但现实是,裁员正成为硅谷在这一季度的主旋律。

Intel 早在 10 月底就对外公布了成本削减计划,称要在 2023 年实现 30 亿美元的成本削减。与之对应的是裁员计划,据彭博社报道,Intel 此次裁员涉及数千人,销售和营销部门将成为重灾区,裁员比例高达 20%。

中国员工也将受到裁员计划的影响。 某位接近 Intel 中国的消息人士透露,国内员工已开完部门全员会,某研发部门要完成 12%的成本削减,其中 6%通过裁员完成。各部门需在 11 月 15 日前确定裁员名单,并在明年一季度完成这一轮裁员。——听起来比马斯克的当日卷铺盖走人计划更温和一点,但也只是温和罢了。

另一家硅谷互联网巨头 Meta(Facebook 母公司)也被爆出大规模裁员传闻。北京时间 11 月 7 日,《华尔街日报》援引知情人消息,称 Meta 即将开启公司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裁员,并可能是过去一年来美国科技公司中裁员数量最多的一次。

约 3700 名推特员工刚刚失业(算上马斯克又紧急召回的那些),如果《华尔街日报》的消息属实,Meta 需要炒掉超过 3700 名员工,才能在硅谷裁员排行榜上夺魁。这场新的风暴,最早将在 11 月 9 日正式抵达硅谷。

与这些裁员“大户”带来的强台风相比,微软计划裁员近千人、在线支付巨头 Stripe 宣布裁员 14%、甲骨文在北美云计算中心展开裁员、Snap 裁员 1200 人等消息,都显得只是途经硅谷的温带气旋。

被裁掉的员工,需要寻找下家。但另一个坏消息是,硅谷的许多大公司都已冻结 HC(Head Count),即不再招聘新人。

苹果在 11 月 2 日被爆出冻结招聘,冻结时间将从当前延续到 2023 年 9 月。亚马逊也在 10 月份相继暂停云业务、零售与物流业务的招聘后,于 11 月初宣布暂停全公司的招聘。人力资源高级副总裁贝丝·加莱蒂称,亚马逊将在未来几个月中保持暂停招聘状态。

下一步,这些冻结招聘的硅谷公司是否也会加入硅谷裁员队伍,如今还是未知数。

今年 5 月,马斯克称赞中国工人的一番言论曾登上微博热搜榜。他说:“中国有很多非常有才华、勤奋的人,不仅仅是熬到半夜,他们可以熬到凌晨 3 点。而美国的工人们却想方设法不去上班。”当时,很多中国网友评论称,甚至分不清是一种称赞还是一种讽刺。

5 个月后,马斯克用行动证明,他的称赞是真心的。不仅称赞是真心的,他还想把中国互联网行业的内卷氛围搬到硅谷,制造出无数可以和他一样睡在公司的五星员工。

SegmentFault 思否技术圈


财报季,裁员季


对于任何企业来说,裁员从来都不是目的,而是一种手段。

回顾推特、Meta、英特尔、甲骨文这些公司的近期财报,“不及预期”这一评价总是与最新财务数据共同出现,股价也常在财报发布后应声而跌, 并不亮眼的财报数据已经在向我们解释裁员背后的秘密——

推特 2022 年第二季度财报显示,报告期内,公司营收 11.8 亿美元,同比下降 1%;广告收入 10.8 亿美元,而预估 12.3 亿美元;净亏损 2.7 亿美元,而去年同期为净利润 6600 万美元;摊薄后每股亏损 0.35 美元,而去年每股收益为 0.08 美元。财报发布后,推特股价在盘前交易中下跌逾 2%。

Meta2022 年第三季度财报显示,报告期内,公司营收为 277 亿美元,相比下滑 4%;净利润为 44 亿美元,同比下滑 52%;摊薄后每股收益为 1.64 美元,同比下滑 49%。由于业绩不及市场预期,Meta 股价在盘后交易中暴跌近 20%。

英特尔 2022 年第三季度财报显示,报告期内,公司营收为 153.38 亿美元,相比去年同期下降了 20%;净利润为 10.19 亿美元,相比去年同期下降了 85%;毛利率为 42.6%,低于去年同期的 56%;每股摊薄收益为 0.59 美元,超出市场预期的 0.33 美元,不过低于去年同期的 1.45 美元。

财务状况吃紧,缩减人力成本便成为了一个立竿见影又相对容易操作的举措。

英特尔在 2022 年第三季度财报发布中表示,公司将致力于在 2023 年实现 30 亿美元的成本削减,到 2025 年底,节约的费用总额将达到 80 亿~100 亿美元,而 CEO 帕特·基辛格(Pat Gelsinger)表示,“人事行动”就是这一计划的一部分。

那么,为什么这些硅谷霸主现在的日子普遍这么吃紧?这是一个非常宏大的命题,但其部分原因是很清晰的:一方面,科技行业不可避免地受到了美元利率上浮和经济下行减速等因素的影响;另一方面,无论是以广告收入为主的推特和 Meta,还是以硬件收入为主的英特尔,又或是卖软件或服务的其他公司,在宏观经济之外,产业链上下游业务都系统性地受到了或多或少的外部因素影响。

以推特和 Meta 为例,一方面,宏观经济下行,广告主为了开源节流,缩减广告开支;另一方面,苹果公司去年推出 IDFA(广告主标识符)新政,这一新规要求 App 追踪用户前,需弹窗征得同意,只有用户主动点击“授权同意”,App 才能读取用户数据——这一新政限制了广告商对个人隐私的追踪,从而影响了效果广告营销,重创数字广告行业。

另外,从整体市场竞争格局的角度看,互联网的下沉拓展基本结束,流量进入存量竞争时代,TikTok 等新玩家也让战况变得更加激烈,让增长难上加难。
再以英特尔为例,客户端计算事业部(CCG)是英特尔最为主要的收入支撑,2022 年第三季度该事业部实现营收 81 亿美元,占总营收比例超过一半。但无论英特尔在计算机硬件市场中地位有多高,它都无法逆转全球计算机市场的整体疲软。

国际数据公司(IDC)全球个人计算设备季度追踪的初步结果显示,2022 第三季度,全球 PC 发货量总计 7420 万台,传统 PC 市场继续下滑,同比收缩 15%。Canalys 发布的数据也显示,全球个人电脑市场在 2022 年第三季度需求大幅下滑,台式机和笔记本电脑的总出货量仅 6940 万台,同比下降 18%。
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与此同时,世界经济寒意蔓延,无人幸免。这些因素叠加,最后的表现就是财务吃紧、增长困难,裁员风潮盛行。

SegmentFault 思否技术圈


当硅谷不再是“应许之地”


“文科转码润硅谷大厂”的当代人生神转折案例,还没有被多少人成功实践,随着硅谷大厂们的一夜入冬,就连硅谷员工的前途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阴影,“文科转码”“润硅谷”更成了遥不可及的当代神话。

但在前几个月,这还是一个从小红书到知乎,从一亩三分地到 GitHub 都在讨论的热门话题,“程序员润硅谷”的教程相当丰富。

其中,最精彩的往往是那些从零开始“转码硅谷”的教程:他们的一般步骤是,先刷 GRE 和托福,拿到英语成绩后再写申请文书,上学之后一边进行专业课的学习,一边刷 leetcode 敲代码,一边刷大厂实习经历,不断提升自己的 coding 能力......直到拿下 FLAAG 等大厂 Offer,站到全球程序员鄙视链的顶端。

这种职业身份乃至工作地点的转换,并不是没有可行性。首先,程序员要求的理工科知识储备并不像人们所想那样深厚,主要是数学方面,但即便是文科生掌握的高中数学也基本够用,微积分等高等数学知识只有在少数场才有应用,因此,转型程序员并不存在学习上的障碍。

其次,在硅谷对于程序员的学习背景要求不如一些国内大厂,对于“半路出家”的程序员接受程度较高,其庞大的人才需求,也提供了足够多的就业机会,这对于那些希望走出去的程序员更是如此。

硅谷就像一座灯 塔,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程序员。

首先是相对较高的收入和福利,保证了程序员这一职业的体面生活,根据 SEC 披露的数据,大部分硅谷大厂的员工收入中位数都在 20 万美元以上(2021 年数据);其次是更自由的工作地点选择,2020 年以来,越来越多的硅谷大厂从允许员工 work from home 到允许员工 work from anywhere;最后相比国内互联网行业的“卷”,硅谷大厂相对更加 work life balance,让程序员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更好地体验生活的乐趣......

而这一切,都来自于一种确定性:硅谷的互联网大厂们,将一直、一直增长下去,并且维持着良好的增长率,始终引领着全球互联网产业的潮头。

但现在,这种确定性被打破了——打破这种确定性的,是灭霸式裁员的推特新老板马斯克,是 Alphabet(谷歌母公司)、微软和 Meta 在本季度交出的最近几个季度最差财报,也是来自大洋彼岸的 TikTok 等“后浪”的冲击......

硅谷互联网大厂,也不得不走上了和国内互联网公司从 2021 年开始走过的路:降本增效。即便是通过留学、实习、求职,最终顺利留在硅谷的中国工程师,也需要面临工作的不确定性。

北京时间 11 月 7 号晚上 12 点,当地时间早上 8 点,Meta 工程师小草接通了电话。面对沸沸扬扬的裁员传闻,小草说,目前还没收到公司内部的准确通知,员工们是从 Blind(江湖人称美国版脉脉)上知道的消息。“上周吧,有一个部门主管级别的人在上面说,VP 们在讨论要不要裁员的事情。比例大概是 10%-15%或者 15%-20%。”

而此前,裁员也已有了迹象。Meta 内部有一个叫“need support”的计划,会给一小撮员工打上标签,旨在协助他们更好地完成工作。“以前被打这个标签大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但是现在,现在就有可能被干掉。”

面对传闻中即将到来的裁员,小草显得相对平静,原因是, 他作为一个入职不久的校招生,“是最便宜最好用的”。比起是否会被裁掉,他更烦恼的是硅谷没有水果茶(奶茶店倒是竞争激烈),没有剧本杀店,也没有自动麻将机,以及每个月要花一半的工资付房租。

硅谷最近新开了一家杨国福麻辣烫,小草想去尝尝,每次路过都能看到很多人在排队。硅谷的生活显得没那么有意思,但比起国内互联网公司,还是更轻松自由一些,和很多同辈华人程序员一样,小草打算呆满三年才考虑下一步的计划。
“这里真的有很多商机,你们可以过来开个剧本杀狼人杀什么的,肯定能赚钱,”小草停顿了片刻,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还是先等这两天,看看名单里有没有我吧。”

在这个一夜入冬的时节,大洋两岸的互联网公司和打工人,都不可避免地在时代的浪峰浪谷之间摇摆。 毕竟硅谷的一粒灰,落在程序员的头上也是一座山。

(小草为化名。)